经济学、制度与道德：以口罩涨价为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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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学、制度与道德：以口罩涨价为例
一、 引言：经济学是否不讲道德？
- 核心观点：经济学并不否认道德，也不主张人必须自私。
- 出发点：经济学承认人性自私的一面，并致力于研究如何通过制度建设来规范自私行为，防止其对社会造成损害。
二、 制度的重要性：以科斯定理为例
1. 科斯定理的核心
- 定义：如果市场交易无成本（无摩擦），那么无论初始产权如何界定，通过市场交易总能将资源配置给评价最高的一方，实现效率。
- 举例（室内吸烟）：
- 若权利界定给吸烟者，不吸烟者可以出钱购买“不吸烟”的权利。
- 若权利界定给不吸烟者，吸烟者可以出钱购买“吸烟”的权利。
- 最终，权利会流向对其评价更高的一方。
2. 现实中的交易成本与制度作用
现实中交易成本高昂，因此初始的制度界定至关重要。制度的作用主要体现在：
- 降低交易成本：明确规范（如“室内禁止吸烟”）能直接约束行为，避免复杂的谈判或冲突。
- 形成稳定预期：例如产权保护制度，能鼓励投资和创新。
- 解决市场失灵：通过制度（如征税、罚款）纠正“囚徒困境”或“公地悲剧”等个人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的问题。
3. 制度的局限性
- 建设和实施有成本：将不良行为降至零可能成本过高，不经济。
- 制度具有不完备性：规则可能存在模糊地带（例如“室内”的定义）。
- 滞后于创新：在新兴领域（如网络空间），规则制定者可能不了解情况，导致规则滞后或失效。
三、 非正式制度：道德、习俗与文化
在正式制度覆盖不到或效果有限的领域，非正式制度（道德、习俗、文化）起着关键作用。
1. 实验证据：最后通牒博弈（分钱博弈）
- 规则：一方提议100元分配方案，另一方接受则按方案分，拒绝则双方都得不到。
- 自私假设预测：提议方会给自己99.99元，给对方0.01元，对方也会接受。
- 实验结果：大多数提议方案相对公平（如四六开、三七开），极端不公平的方案常被拒绝，导致双方受损。
- 结论：人具有公平观念和道德感，会影响经济决策。
2. 现实例证
- 赡养老人：道德规范（孝道）在很大程度上防止了“多个子女无人养老”的公地悲剧。
- 遵守规则：在地铁逃票、闯红灯等场景中，道德和社会习俗促使人们遵守规则，即使违规成本很低。
- 消费行为：社会舆论和环保观念（针对快时尚污染）能制约消费者行为，作为正式制度（税收）的补充。
四、 案例分析：危机下的资源配置——从冰块到口罩
1. 经典案例：飓风下的冰块
- 情境：飓风后断电，冰块短缺。有人从外地运冰，涨价4倍出售。
- 观点冲突：
- 效率角度：允许涨价能激励供给，总比没有冰块好。
- 道德与法律角度：被视为“发国难财”，法律禁止过度涨价。
- 修改案例（引入生命攸关情境）：
- 假设冰块用于冰镇救命的胰岛素，那么拥有冰块或发电机的一方可能形成垄断。
- 纯粹从效率看，即使卖家索要天价（如10万美元）也可能成交。
- 但在现实中，道德约束很可能阻止这种极端的价格剥削。
2. 新冠疫情下的口罩
口罩在疫情初期成为一个特殊市场，具有三个特点：
- 短期近垄断：生产停滞、物流中断，局部供给者拥有市场力量。
- 支付意愿极强：需求与健康、生命价值绑定。
- 具有正外部性：戴口罩能减缓病毒传播，市场本身无法有效激励此行为。
- 政府干预（价格管制）的合理性：
- 在特定时空条件下（极度短缺、存在外部性），完全放任市场可能导致价格暴涨，资源配置严重不公（仅富人可得），甚至危及一线医护人员。
- 干预前提：
- 必须针对特定时空条件，供应恢复后应取消干预。
- 不能“一刀切”，需考虑成本上涨（如春节人力、原材料）因素。
- 应建立事前论证、事后复议及舆论监督机制，防止政府失灵。
- 道德的作用：
- 现实中，天价口罩现象有限。
- 大量捐赠行为涌现，道德力量促使个人将物资捐给最需要的一线。
五、 总结
- 经济学与道德：经济学以“人是自私的”作为行为假设，目的在于研究如何通过制度设计来引导和约束自私行为，而非提倡自私。这与人性的善恶本质争论是不同层面的问题。
- 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：
- 正式制度（法律、规定）是构建社会秩序的基石，能降低交易成本、稳定预期、纠正市场失灵。
- 非正式制度（道德、习俗、文化）在制度空白或失效处至关重要，它通过内在约束和社会舆论规范行为。
- 社会运行的多维支撑：一个良性社会需要市场、政府、社会（道德） 三者协同。
- 市场是资源配置的决定性力量。
- 政府需更好地发挥作用，进行必要且恰当的干预。
- 道德与社会规范是不可或缺的补充力量，能在市场与政府之外形成强大的行为约束。
- 口罩涨价的启示：该争议本质上是效率、公平与道德在极端情境下的复杂权衡。解决方案需要结合情境化的市场机制、审慎的政府管制以及强大的社会道德力量，三者缺一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