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新、技术进步与教育：长期经济增长的视角

一、 长期经济增长理论框架

经济增长理论将经济增长分为短期和长期。

• 短期经济增长：主要从需求侧分解为消费、投资和进出口。
• 长期经济增长：取决于两个核心要素：
  1. 生产要素的投入：包括劳动与资本的投入数量。
  2. 全要素生产率（TFP）的增长：指在相同生产要素投入下能生产出多少产出，是衡量经济增长质量的关键指标。

二、 经济增长面临的长期挑战

随着经济发展水平提高，国家通常会面临以下制约，导致增长预期放缓：

• 人口老龄化与少子化：
  • 老龄化：人均期望寿命延长（中国已接近75岁）。
  • 少子化：收入提高导致生育意愿下降。
  • 影响：劳动力增长速度放缓。
• 资本边际回报递减：
  • 在经济发展早期，资本稀缺，投资回报率高。
  • 随着资本积累，资本变得不再稀缺，劳动力相对稀缺，导致新增投资的回报率下降。
• 综合影响：若不考虑其他因素，上述趋势将导致发达（或迈向发达）经济体的经济增长速度自然放缓，甚至趋于停滞（即“收敛”假说）。

三、 创新与技术进步：打破增长瓶颈的关键

• 美国案例：尽管已高度发达，美国凭借强大的技术创新能力，仍能维持约3%的年均经济增长。
• 中国的转型需求：过去依靠“人口红利”和快速资本积累的要素驱动型增长模式难以为继。中国经济必须转向创新驱动型增长，提升全要素生产率。

四、 中国创新的现状：成就与差距

1. 成就与亮点

• 专利数量领先：2018年中国专利申请量达154万件，占全球近五成，连续8年居首。
• 企业表现突出：2018年华为国际专利申请量全球第一（5400多份）。
• 新兴领域领先：在5G等前沿技术领域，中国企业已处于世界前列。

2. 存在的差距与问题

• 专利结构失衡：真正代表技术进步的发明专利仅占中国专利总量的约五分之一。
• 专利质量与应用率低：
  • 大量专利未被有效应用。例如，2013年以来，超91%的外观设计专利、61%的实用新型专利、37%的发明专利因未缴维护费而失效。
  • 对比：同期美国有85.6%的专利仍在支付维护费。
• 研发投入仍有提升空间：
  • 中国研发投入占GDP比重（R&D/GDP）随经济发展持续提高，且在同发展阶段国家中表现较好。
  • 但与发达国家整体水平相比，中国的R&D/GDP比重仍然偏低。

五、 教育的核心作用与中国的挑战

创新最终取决于人的素质，因此教育是技术进步和长期增长的根基。

1. 中国教育的整体进展与挑战

• 进展：2018年，中国5岁及以上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9.13年，提升迅速。
• 国际差距：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平均为12.89年，领先中国近4年。
• 增速放缓：人均受教育年限的提升速度已在放缓（如2000-2010年仅提高0.6年）。

2. 结构性难题：城乡差异与留守儿童

• 城乡教育差距：2010年，城市人均受教育年限领先农村约3年。而农村青年是未来城市劳动力的重要来源，其教育水平制约未来经济增长潜力。
• 留守儿童问题：
  • 定义：因户籍制度、城市生活成本及入学门槛，进城务工父母将子女留在农村，由他人照顾。
  • 影响：大量研究表明，留守儿童在学业、身心健康、性格等方面表现均较差。
  • 规模：学者估计总量超过6100万（统计口径：父母一方或双方外出），若加上流动儿童（随父母进城但无法平等享受城市教育），总量约1亿，占全国学龄儿童约三分之一。
• 根源与出路：
  • 根源：地方财政主导的公共服务供给体制，使人口流入地不愿承担外来人口家属的公共教育成本。
  • 出路：需加快户籍制度改革，并改革教育财政体制，加大中央政府对流动/留守儿童教育的投入。

六、 总结

1. 理论核心：长期经济增长依赖于生产要素投入和全要素生产率。进入发达阶段后，面临人口老龄化、少子化及资本回报递减的挑战，必须依靠创新与技术进步驱动增长。
2. 中国创新：在专利数量和5G等前沿领域取得显著成就，但在专利质量、应用率和研发投入强度上仍与发达国家有差距。
3. 教育基石：创新最终取决于人力资本。中国教育水平快速提升但增速放缓，且面临严峻的城乡差距和留守儿童/流动儿童教育问题。解决一亿左右儿童的教育公平与质量问题，是决定中国未来经济增长可持续性和竞争力的关键。
4. 政策方向：需双管齐下，一方面提高资源配置效率（破除制度障碍），另一方面加强创新与教育，包括推行12年免费教育、改革户籍与财政制度以保障弱势儿童教育权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