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播理论通识课:大众文化的是与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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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播理论通识课:大众文化的是与非
一、引言:课程背景与核心问题
- 本讲聚焦“大众文化”,探讨其性质、影响及学术界的相关争论。
- 大众文化(亦称流行文化、通俗文化)指被非精英消费的、具有商业性的、在一定群体中广泛流行的文化形态。
- 常见形态:偶像文化、动漫、流行影视剧/歌曲、电子游戏、畅销书、时尚装扮、特定表达方式等。
二、法兰克福学派:对大众文化的批判
1. 核心观点
- 以阿多诺、霍克海默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将大众文化视为文化工业。
- 认为大众文化并非大众自发创造,而是资本为谋利而生产的标准化商品。
2. 主要批判
- 标准化与浅薄化:文化失去批判性与解放性,沦为流水线产品(如模式化偶像、模板化网络歌曲)。
- 控制与麻痹:文化工业不仅赚取金钱、浪费时间,更麻醉大众,进行精神统治,巩固既有权力结构。
- 工具理性的恶果:文化工业是“工具理性”膨胀的典型症候。工具理性只关注如何最高效地达成目标,而忽视目的与后果,最终形成新的压迫。
3. 理论辨析
- 阿多诺反对的并非民间文化或精英文化本身,而是一切文化的商业化,认为商业化抹杀了不同文化间的界限,对两者均造成伤害。
三、文化研究学派:受众的能动性与抵抗
1. 理论转向:从“控制”到“解码”
- 以斯图尔特·霍尔为代表的英国文化研究,强调受众在意义解读中的能动性。
- 编码解码理论:信息传递包含“编码”(统治阶级意识形态通过具体符号表达)和“解码”过程。
- 三种解码立场:
- 主导-霸权式解码:完全接受编码者的预设意义。
- 协商式解码:部分接受,部分基于自身立场调整。
- 对抗式解码:完全拒绝编码者的意义,读出相反含义。
2. 约翰·费斯克:大众文化的辩护者
- 费斯克代表肯定大众文化、强调受众创造力的立场。
- 核心观点:大众文化是消费者利用文化工业产品自发创造的文化,是对主流意识形态的抵抗。
核心案例:牛仔裤的文化循环
- 牛仔裤作为工装裤,被年轻人用作抵抗中产阶级文化的符号。
- 商业品牌将其商品化,推出“个性”牛仔裤进行收编。
- 年轻人转而崇尚破旧、做旧的牛仔裤,再次形成抵抗。
- 品牌再次推出做旧款式,试图收编。
- 结论:这是一个消费者不断创造新使用方式以抵抗,商业文化不断试图收编的、永不休止的“猫鼠游戏”。
两种经济逻辑
- 金融经济:宏观层面,资本与商业力量占主导地位。
- 文化经济:微观层面,消费者在意义生产和使用方式上拥有自主权,可以对抗生产者的意识形态。
- 例证:B站鬼畜视频、弹幕文化对原视频意义的解构与再造。
抵抗的战术与快感
- 战术性抵抗:引用德赛都的概念,消费者通过灵活的“游击战”方式(如广场舞大妈占用商业广场)将权力规划的“地点”改造成属于自己的“空间”。
- 游牧主体:消费者身份是流动的,可在欣赏者、创作者、数据劳工、审查员等多种角色间切换。
- 快感作为抵抗阵地:身体的、瞬间的快感难以被权力彻底规训,是抵抗的前沿。
- 两种快感:
- 躲避式快感:围绕身体展开,通过感官刺激(如摇滚乐、鬼畜、恶趣味)颠覆中产阶级审美秩序。
- 生产式快感:围绕社会认同展开,通过自己生产意义(发弹幕、修图、写评论、创作同人)获得快乐与自我肯定。
- 两种快感:
浅白文本的解放性
- 费斯克认为,内容的浅白、夸张、缺乏固定意义(如“贾君鹏”梗、表情包),恰恰为消费者的二次创作和意义填充提供了巨大空间。
- 这类文本是罗兰·巴特所说的 “可写的文本” ,意义向读者无限开放,具有反抗特质。
3. 亨利·詹金斯:数字时代的参与式文化
- 作为费斯克理论的延伸,詹金斯更强调技术(如网络)对粉丝文化的赋能。
- 核心观点:
- 粉丝是积极的“文本盗猎者”和文化生产者。
- 融合文化:新技术聚合集体智慧,使参与式文化能影响现实政治(如奥巴马、特朗普的社交媒体竞选)。
四、对文化研究立场的反思与批评
- 过于民粹主义:有将一切大众消费行为都浪漫化为“抵抗”的风险,可能过于乐观。
- 忽视结构性不平等:并非所有消费者都有同等的时间、精力和能力进行“意义抗争”。
- 快感的可塑性:快感本身也可能被权力规训和收编,并非绝对自由的领域。
- 微观抵抗的局限:微观层面的意义反抗,未必能转化为宏观政治经济的实质性变革。
- 被收编的风险:商业文化擅长收编抵抗符号(如品牌的自黑营销),粉丝经济可能将创作热情导向对偶像的个人崇拜和数据劳动,反而服务了文化工业。
总结
- 法兰克福学派(以阿多诺为代表)从政治经济学视角出发,批判大众文化作为文化工业的标准化与意识形态控制功能。
- 文化研究学派(以费斯克为代表)从受众能动性视角出发,强调大众在文化经济中的意义生产能力、战术性抵抗以及从中获得的解放性快感。
- 两派理论构成了理解大众文化的核心张力:控制 vs. 抵抗。费斯克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自下而上理解大众文化活力的重要视角,但也需警惕其可能存在的过度乐观与民粹主义倾向。在当今商业与数字文化高度融合的语境下,大众文化始终是权力博弈与意义争夺的动态场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