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播理论通识课：我们能否理解AI？——彼得斯《对空言说》的启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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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核心问题：传播的本质与可能性

作者：约翰·杜翰·彼得斯，耶鲁大学教授。
著作：《对空言说：传播的观念史》（1999年出版）。
核心观点：本书追溯了西方两大传播观念的源头：
1. 柏拉图的“对话”观：源自苏格拉底。将传播视为专一、排他性的对话，目标是达成相互理解与一致，如同“爱语”，是理想的交流形式。
2. 耶稣的“撒播”观：传播如同撒种，只问过程，不问结果。结果取决于接受者（土壤），传播者应广撒网，无法控制结果。

本章聚焦《对空言说》第六章，探讨人与机器、动物、外星人的交流可能性。

伦理前提：将机器视为平等交流对象本身存在历史性偏见（如同历史上对奴隶、女性、穷人的看法）。
技术核心：图灵测试
- 定义：如果人在不知对方是人是机的情况下进行交流，无法辨别，则机器通过测试，被认为具有智能。
- 彼得斯的批评：图灵测试抹除了身体（仅通过文字交流），使交流成为无欲望、无意志的纯粹思想体，消解了交流的动力与意义。
- 本质：机器进行的是一种 “模仿游戏” （如电影《机械姬》所示），可能操纵人类情感，而非真正的对等交流。
- 悖论：若机器无身体则无欲望；若机器有自由意志（如影视作品），则其动机与图灵假设冲突。

核心障碍：身体的根本差异导致体验与实践的不同，阻碍相互理解。
哲学例证：
- 维特根斯坦：即使听懂狮子的话，也无法理解其意。
- 庄子与惠子“濠梁之辩”：辩论焦点在于不同身体是否拥有可通约的感知（如鱼之乐）。惠子的逻辑指出，承认身体差异即承认感知差异。
人与动物关系模式（彼得斯总结）：
- 剥削模式
- 豢养模式
- 统治模式
- 情感投射模式
这些模式大多将动物视为客体（如科学研究对象），而非平等的分享与合作者。

额外障碍：在身体差异之上，增加了宇宙尺度的时空距离。
核心困境：
- 信息传递延时极长（几年至亿年），使实时“对话”成为不可能，更像考古或“招魂术”。
- 缺乏及时反馈，难以从宇宙噪声中识别有意义信号。
- 无法确认交流对象、情境、符号系统是否共通（如《三体》中“不要回答”的警告）。
本质：与外星人的“交流”更多是人类交流模式的单方面投射与想象，其困境与解读古代文本（如《论语》）相似。

两种传播观念的局限：
- 对话观：要求身体在场、一对一，效率低，难突破时空。
- 撒播观：可一对多、跨时空，但意义不确定，缺乏反馈（如文字交流）。
新媒体的尝试与局限：视频通话、全息影像等技术试图模拟“身体在场”，但仍无法完全克服身体缺席的障碍。
关键反思：交流的定义与标准
- 交流是否必须达到“相互理解”才算成功？
- 案例：人类与围棋AI（AlphaGo等）
  - 双方身体构造（碳基/硅基）、思维方式迥异。
  - 但在相同的规则与实践环境下，人类棋手通过训练，走法与AI重合度可达50%-70%。
  - 说明：即使认知方式不同，在共享的实践与规则中仍可达成有效协作。
- 启示：交流不仅是大脑的认知匹配，更是身体参与的实践协同。
彼得斯的结论：
- 沟通不是“心连心”（追求完全理解），而是“手拉手”（追求和谐共存）。
- 交流的动力源于差异（分歧、信息差）。若追求完全同一性，将导致他者消失、关系终结、自我消解（如过于了解的夫妻话少）。
- 与动物交流亦然：若不将其视为剥削对象，通过分享、合作、共处，亦可建立联系。